真希望是我寫的,可惜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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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江文瑜:《阿媽的料理》,臺北:女書文化,2001,頁40-44。)



她拒絕

像其他悠閒的阿媽,褪盡衣衫

在每一次日光浴裡

向浮雲友善地打招呼



她也不允許黑夜以閱兵的姿勢

輕輕俯觸她胸前的兩粒木瓜



五十幾年前,充滿青春的乳房

被當成泛著白光的省電燈泡

持久、耐用

日本軍人一個接一個接上插頭

以為彈性的玻璃永不破碎



屋裡未曾點燈

幽暗光線看不綪對方的臉

他訕笑、他狂怒、他愉悅、他解脫

她胸口的白光照不亮他們的臉龐

在這個沒有地名的小房間

在菲律賓島上

她必須以體內僅存的光--

慰安 未安 畏暗



他們劇烈衝撞 前仆後繼

攻向一塊陌生/默聲的土地

她在一艘船上搖晃

或許,自己就是一艘船

士兵排列成海浪

推送她遠離家鄉

役場強迫登陸/登錄她的名字

每一批從左營出發的船載運

未知/慰汁方向的航程



船經過越南湄公河口

轟炸機炸彈散落

甲板瞬間碎裂

她眼見另一半的船身下沉

巨大的重量壓住她的下半身

她逐漸呼吸困難

抓不住任何浮木

水如魚雷般灌進她的身體

泡沫從口中取代她的語言



另一艘船再度起航

穿越巴士海峽

船卸貨後

她的身份與姓名被重新變更/遍耕

一座叢林

軍艦整批卸下士兵

藏匿在她的地/蒂盤

每一個夜裡,士兵繼續匍匐

押駐/壓住叢林

除了擦槍走火

宇宙間惟有靈魂出竅/鞘的聲響



五十幾年後

荒蕪的大地散落一地的木/墓瓜

她受傷/瘦殤的脊椎無法彎腰揀拾

只幻見滿地滾動的燈泡/砲

似燈芯已然焦黑的廢棄物



四周蟲鳴

風琴與口琴的軍歌

「還在菲律賓島上嗎?」



    --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四日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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