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廁所擺放一本思想史,以彌補發洩瞬間的思想空虛,當然這只是假象。即使康德、孟德斯鳩等思考了一輩子的人,也不見得能夠在馬桶上結構出精闢理論吧。溫瑞安有本武俠小說描述茅廁練功的段落,依稀是用手指夾蒼蠅,前陣子電視談話節目提到成龍曾於飯局中以筷夾蠅,或許要夾住飛動的昆蟲並非不可能,只是在如廁時還得心有旁騖,會不會另有原因……例如,便秘什麼的。如此說來,他的廁所裡的思想史,其實是打發漫長等待時間的一種休閒工具。

  

  問他是否真的如此,他死不承認。

  

  他說,把自己關在廁所中,是沉潛是修練,禪宗有閉關之道,俠道中人在經營內力修為時有時也閉關,讀書之人寒窗十年也算是閉關。人說小隱隱山林,大隱隱於市,在廁所何嘗不是隱於市的好地點?有人在廁所中打Game Boy,闖破好幾張遊戲卡,有人從馬桶上頓悟俄羅斯方塊,得分高得連液晶記錄格的位數都不敷使用。也有人把廁所視為絕佳共振包廂,立體聲更勝錢櫃好樂迪,天天在其中嗯嗯啊啊唱得頭昏卻樂此不疲。他說,無論做什麼,在廁所中總能收到良效,不管其他人相不相信,這是他的信仰。

  

  看吧,他果然在廁所那本思想史之外,孵出另一個思想,也許那本書的出現,不是沒道理,也不僅是因為便秘或什麼的那麼單純。至於他的思想能否寫入歷史,還得看看他是誰,如果他是孔子孟子朱熹陸象山,還有什麼問題?

  

  一本躺在廁所的思想史還能醞釀什麼情緒呢?可以同時提高內外現象界的順暢感嗎?想知道的人可以試試,一點都不難,材料很簡單:一本書、一間廁所、一個你。



2005/8/22



(刊載於2005/9/4中國時報人間副刊)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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