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寫於20020824



常在街頭遇到鼻梁上背著厚厚近視眼鏡的小孩,透過兩片扭曲視線的玻璃,我常在想,他們所看到的是怎樣的光景?或者他們的眼鏡帶給他們怎樣的故事?



十年前,我曾經也是近視兒童,看不清世界。



為了逃避孤寂,將自己置身於電視機前,揮霍視力,只為了麻痺真實的生活實況,以便從電視機的小框框裡,得到友情的慰藉。然而這些平面缺乏立體感並且規律出現的朋友們,惡作劇似的將我的眼球拉成橢圓,造成了我的近視。



我刻意忽略外界的變化,儘管他們越來越顯得模糊,不是有人常說嗎,眼不見為淨!再者,以我得天獨厚的矮小基因,永遠無條件的享有教室第一排的上座,黑版上那怕是一隻螞蟻爬過,都不用擔心看不到,近視於我有何干?



少一副眼鏡的花費,說不定也是我對拮据家境的一種寬容。



六下,班上一位同學歡欣鼓舞地炫耀新眼鏡,我禁不起好奇,借來戴上。就在那一瞬間,一股觸電般的知覺流貫全身,直覺告訴我:真的需要一副眼鏡了。



幾天後,某個大雨的晚上,媽媽騎著山葉舊型機車,載我去眼鏡行,催生第一副眼鏡。也許是我盼望的眼神有如新生兒依賴懷抱那樣的殷切,媽媽陪我等過了晚上十一時,我才又再度鑽進媽媽濕冷的雨衣,偎著媽媽背上傳來的體溫,心滿意足的回家。



誰知到家時,竟鐵門深鎖,空無一人,不安的情緒如巨浪狂嗜而來,母女兩都無法擠出半字片言。直到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詭譎的死寂,所有的疑點得到註解:



外公病危!



媽媽的雨衣還沒來得及脫下,又出門了,這次去的卻是醫院!而我獨自守著空屋,恍若方才媽媽身上滴下的雨液,還在迴盪著心急如焚的憂愁。



「我是不是害媽媽見不到外公最後一面?」那個夜晚我不斷問自己,不斷重複想像著各種可能,就這樣,無法成眠。



這個過去,媽媽未曾提起,我卻耿耿於懷。眼鏡如今已不知換過多少副,但都沒有第一副來得沈重。那不單純是兩百多度的兩片凹透玻璃,還承載了幼年時的孤寂,以及外公過世的回憶,真的很重。



事後我曾經作了個夢,夢裡媽媽在深夜趕赴醫院的途中,臉上盡是大雨洗不去的眼淚。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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